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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1月4日 星期三

沒有移工可以靠,台灣長照誰來罩?

 #落實民主深化 #參與式預算


沒有移工可以靠,台灣長照誰來罩?



文/雲林縣參與式民主協會

 

  目前在台灣有許多長照家庭都是依靠外籍看護在照顧家人。根據勞動部統計,去年一整年新引進的17萬多名移工,約有三分之一都是印尼籍。然而日前印尼政府宣布,明年開始要實施輸出印尼移工「零付費」政策,也就是說,外籍移工們的護照簽證、來回機票、訓練費用約7到10萬元,都將由台灣雇主自己負擔。此舉引發台灣雇主反彈,未料印尼政府再度投下震撼彈,表示此政策將提前於今年11月實施。我們憂慮的是,很可能印尼政府只是這一系列照護人力大地震的第一波,將有愈來愈多移工輸出國家做出與印尼一樣的決策,若再加上台灣依靠移工長照的時代恐將一去不復返。

  我們都能理解這麼多外籍看護離鄉背井,輾轉來到台灣以求生存的苦楚,也能理解印尼政府所出台的新政策,並不是為了懲罰台灣雇主,而是基於為自己國民爭取更好勞動條件的動機。只是,這些台灣雇主們絕大多數也不過就是一般的受薪階級,壓在他們肩上沉重的經濟負擔,讓雙方無法站在相互體諒的立場,也是可以同理的。

  台灣始終面臨高齡化社會所產生的各種危機與挑戰,也許,你的家中現在就有需要被長照者,也許,你的家中不久就有需要被長照者,我們或許可以樂觀地認為「要是有錢就好了」,不管這錢是來自政府補助或突然中了大樂透?但政府的財政危機無人不知,中大樂透機率近乎於零也是無人不曉。

  事實上,「要是有錢就好了」裡面的錢並不純粹是錢,我們其實想著的是要用錢來換一個看護,一個可以守護自己病弱或年老家人的照顧者。只是,眼前台灣需要被長照者何其多,而且未來只會越來越多,與其期待政府突然發大財或自己突然中樂透,倒不如從整個社區的變革來進行思考。

  假設我們所居住的社區就是個大家庭,居民之間可以彼此關心照顧,因為鄰里互助,那麼這些有著長照需求的諸多家庭,在精神上與經濟上的負擔就可以相對減輕,往更積極的層面思考,原本很多生理功能即將老化或退化的人,如果有著充實豐富的社區公共生活,他們不僅能因為增加與人互動,在精神上不感孤單,也因為經常外出參與活動,身體就會更加健康。

  參與式預算的魔力正在於,讓討論社區公共事務成為居民的日常,讓實踐感與貢獻感充實著居民的生活,讓每一個覺得自己老而無用的被長照者,重拾「我要健康活下去!」的強大生存動力,提高復健成功率。



2020年10月30日 星期五

實踐參與式預算,推行新敬老運動!

#落實民主深化 #參與式預算


實踐參與式預算,推行新敬老運動!



文/雲林縣參與式民主協會

 

  九九重陽節剛過不久,我們除了在這個屬於年長者的節日當天積極表示對長輩的尊敬與關愛之外,還有沒有甚麼更積極的作為能夠在其他三百六十四個日子裡真正對長者表示敬重?使長者遠離孤獨?讓長者在退休後的老年生活可以活得多采多姿、神采奕奕?

  其實,對不少長者而言,「退休後的老年生活到底該如何規劃?」確實是個重要的命題。忙碌了大半輩子,終於盼得了較有餘裕的人生時,卻可能因為頓時失去人生目標而對自己的人生漸失信心,累積一生的智慧與閱歷頓時無用武之地,少數長者或可更積極些地找尋新的人生目標、充實學習、貢獻所能及所長,卻也有不少時候,需要尋尋覓覓才能尋得可以打發時間的方法,更多時候,可能也只能待在家中看電視,久之,也只能消極地認為自己已經年老、只能如此殺時間、渡日子走完人生最後的時光,過程中所虛耗的精神、身體因而逐漸退化的程度與速度難以估量。

  其實,真正的「敬老」,真正對長者表示敬重與關愛,並非將長者全然地視為需要「被照顧」的對象,那不但剝奪了他們擁有人生新目標的機會,甚至讓他們對自己接下來的人生倍感消極。相反地,我們應該設想如何讓長者們在退休之後的人生可以繼續貢獻所長、對人生充滿意義感、活得精神飽滿。

  回歸長者退休後的社區生活,於社區實踐以「社區民主自治共同體」為目標之參與式預算,積極培力每位長者出來討論社區問題、出來參與社區事務、與社區居民交流、激盪更多社區想像,讓每位長輩皆能分享他所擁有的智慧與經驗,並一起將共同勾勒的社區想像化為現實,共同創建一個共好互助的社區,使長者於晚年的退休歲月中,真正實踐雖於職場上退休,但公民永不退休的人生!

2020年9月11日 星期五

如何終結長照人倫悲劇?

 #落實民主深化 #參與式預算


如何終結長照人倫悲劇?


文/雲林縣參與式民主協會

 

台灣近年發生多起長照殺人案件,就在本月初,台北市又發生一起阿嬤榔頭殺夫案。與其他案件多起於口角、爭執不同,長照殺人案多半是長期獨力照顧親人,不堪身心壓力重荷,加之深感被照顧者復原無望,在絕望下而起殺機。事後再多懊悔,遺憾卻早已造成。

 

人倫悲劇從何而來?

 

這些陷入絕望的照顧者,多半是獨力負擔起照顧長照家人,照顧時間短則數年,長則數十年。只要是稍稍接觸長照的人都能體會,許多照顧者都會為避免一個微小的疏忽或恍神,使被照顧者受傷甚至病情加劇,照顧的工作幾乎是處於二十四小時待命,照顧者也會因為長期無法休息,體力與心理負擔都特別巨大。而身邊的人,因為不瞭解、沒有體會過,也容易歸責於照顧者,使得照顧者不僅不能獲得來自親友的支持與寬慰,反而成為壓力源。在長期照顧的責任壓力,加上幾乎不能離開被照顧者,照顧者也會因為難以外出,面臨人際關係逐漸斷絕,猶如身處以愛為名的孤絕監牢,長此以往,這樣的照顧品質不可能好。

 

而在家庭經濟幾乎不可能負擔更多照顧者的狀態下,為減少被照顧者的照顧風險,也只能減少外出,過著深居簡出的生活。在一成不變的被照顧日子裡,看著家人為自己付出而日益憔悴。試想如果自己成為這樣的被照顧者,失去生活的樂趣,背負拖累家人的心理壓力,怎麼可能會有積極復健的健康身心?

 

要避免照顧者與被照顧者陷入孤立無援的絕望處境,就必須翻轉目前完全由家庭全權、全責負擔照顧責任的現況。或許戰後嬰兒潮世代尚可通過兄弟姊妹的互助來共同承擔照顧責任,但當台灣家庭人數遽減,甚至為了工作出現大量候鳥家庭,仍維持由家庭作為唯一承擔照顧責任,必然會使大量在經濟上、人力上都承擔不起的家庭陷入困境。隨著少子化世代逐漸成為社會的中堅,這種現象也越來越不是個別家庭的困境,而是普遍到足以動搖國本的國安問題。

 

社區大家庭讓照顧者與被照顧者都能身心安頓

然而,要讓照顧者與被照顧者都能身心安定、健康生活,甚至最大程度的讓被照顧者燃起復健與生活動力,絕不可能是靠一個月幾個小時的喘息服務,更不可能仰賴將本求利的照顧機構。那麼,唯有重建社區共同體,讓社區成為新的無血緣大家庭。

 

在這樣的社區大家庭裡,人人相互認識、相互關懷,能夠且願意將照顧工作視為生活與生命體驗之一部份,接納被照顧者是社區的一份子,積極設想如何讓被照顧者能自在的在社區生活。如此,被照顧者可以自然的融入社區生活中,與眾人接觸、交流、互動,在社區活動就像走自家灶咖,頻繁又自然地參與社區公共生活,不再是「等著被照顧」的「病人」,是仍能貢獻己能,持續追尋生命價值,帶給他人溫暖與幫助的公民。如此一來,自然萌生生活趣味、復健動力。

 

在這樣的社區大家庭中,照顧工作不再被視為僅僅是照顧者的責任,而有社區中各種年齡層、擁有各樣生活經驗的社區新家人,共同關心、一起努力、相互慰藉與分擔。讓「照顧」不再是生命苦囚與負累,而是生活的一部份,有苦有淚但也有樂趣與歡笑。

 

這樣的社區大家庭下,當然就不可能發生絕望殺人的人倫悲劇,反而通過這樣的接納與融合,讓社區的關係更緊密、環境更安全,成為真正宜居之地。


2020年8月26日 星期三

照顧服務員實習奇遇記(六)

 #讀者投書 全文照登

#照服員實習心得

 

編按:

本報讀者日安為受照顧服務員訓練的實習生,將其在受訓階段所觀察到的各種長照現象與自己的思考,以報導文學的書寫方式投稿本報。有鑑於台灣步入高齡化社會,長照已隱隱然成為台灣社會一項重大議題,對長照的需求與現況越瞭解,越有助我們思考如何共同努力解決、改善社區中的長照需求,故而本報在徵得日安同意的情況下,將此文以讀者投書全文照登的方式進行連載。 

前情提要:照顧服務員實習奇遇記(一)(二)(三)(四)(五)

 

照顧服務員實習奇遇記(六)

 

文/日安(長照服務員實習生)

 

  第三天,一早來,就遇到跟我們同一個樓層的另一位實習生,是一位外配,她說她嫁來台灣快三十年了,兒子也很大了,跟我差不多,而她也覺得來這邊,是一場洗禮,她照顧的那幾床中,有好幾位是年輕人,說是「年輕」真是一點都不為過,有些是三十幾歲的人,最小的是1990後的,也跟我差不多年紀,她說她連續兩天,都作惡夢,那是她兒子的年紀,她不懂為什麼?她也不敢問,帶她的照服員只跟同學說,年輕人是因為車禍。每次,只要碰到那位年輕人,外配都會想跟他聊聊天,他也還有些許意識,會有點反應,例如眨眨眼或一些臉部表情,但聊到一半,想到他大好年紀在這裡,淚珠總是在眼眶裡打轉,原來長照不是老年人的事。

  我感受到她真的是帶著「心」來的,但只要帶著心,就免不了掉很多眼淚,當然能的話,我們都想要「照顧好」,但是,現實就是大多都只能看到永無止境的迴圈,然後一天一天又一天的過。

  聊到一半,我們又要上工了。今天就是要自己來,分配到誰就照顧誰,但需要協助還是可以找同學或學姊幫忙。

  上手了之後,時間就過得很快了,學姊看我餵鼻胃管比較上手了,就問我說:「妳要不要來餵另外一個阿嬤?」我不知道情況,但也就是點頭答應,把原本還沒餵的床數,告訴餵食隔壁床的實習生,請她記得餵,我就過去了。

  其實這幾天,已經都接觸過這位阿嬤,不過都是學姊換尿布的時候幫忙,翻身之類的工作,這位阿嬤是少數沒有插鼻胃管的,所以要一口一口餵,需要餵食要很久,如果是學姊一個人,通常都是把所有人餵完之後再來餵,有實習生就剛好可以幫忙。

  阿嬤不願意說話,只會看著,不願意表達任何狀態,不哭不叫,是醒著的,但也像沒有反應。

  我注意到這間病房有些不同,不是男生一間,女生一間,隔壁床是一位阿公,學姊說:「他們是夫妻」,隔壁的阿公,大部分時候是眼睛閉著,插著鼻胃管跟尿管,更沒有什麼反應。阿嬤床頭的照片,讓我注意到,她年輕的時候應該是個大美女,我一口一口的餵她,但她貌似不太願意張嘴,而且嘴唇有點裂開,我以為是乾裂,但學姊說:「那是她自己咬的,不知道她為什麼要咬。」每一口都很慢,但是餵一口就感覺她吐一點出來,圍兜兜上的飯粒掉的都是,不太願意吃,但還是要餵完,而水,為了怕她吞嚥困難,家人去買了凝結寶,一罐要上千塊,調一點點放入水中,水會像果凍狀,比較不會嗆到,但她也是不願意喝,不會表示掙扎,但嘴巴也不願意張開,跟她說說話:「阿嬤,這是妳兒女幫你買的果凍喔!多少吃一點嘛!身體才會好喔!」學著學姊的各種話術,但阿嬤仍是沒有反應,最後只能一口一口送到嘴唇旁邊,等她願意張嘴,就這樣慢慢地餵完阿嬤。餵完才發現,學姊其他東西都收完了,果然會很花時間。

  「謝謝妳喔!」學姊擦了一下汗,好不容易坐下來。

  「剛剛那間房間的阿嬤,是照顧老公多年之後也倒下,他們年輕的時候感情不錯,但照顧到後期,也有憂鬱症,比阿公先進來機構,阿公的看護回國之後,才一起送進來同一間病房。」聽著學姊講述,發現老老照顧的困難,真的不是想像中的那樣容易,一個其實也需要被照顧的家屬,照顧另外一位更失能的家屬,往往照顧的家屬,最後都會變成第一個倒下,而這個重擔又有誰能扛的起呢?

  看了一下時鐘,學姊站起說:「時間差不多,剛剛灌過腸的阿公阿嬤要等我們換他們的便便了。記得要拿去秤喔!」說完又經歷了前兩天的輪迴與忙碌。

  回家後,忍不住想,如果我們有選擇,會怎麼做呢?尤其是,只能家人來照顧的現在社會,不管是育兒還是老人照護,只要是照顧都會顯得非常吃力,特別是老人照護,除了提供資源協助以外,真的沒有更好的辦法嗎?

  這些問題又可以讓我思考徹夜,身體的疲憊不允許,一個閉眼就天亮了。

 

延伸閱讀:

照顧服務員實習奇遇記(一)(二)(三)(四)(五)


2020年8月6日 星期四

照顧服務員實習奇遇記(五)

#讀者投書 全文照登
#照服員實習心得


編按:

本報讀者日安為受照顧服務員訓練的實習生,將其在受訓階段所觀察到的各種長照現象與自己的思考,以報導文學的書寫方式投稿本報。有鑑於台灣步入高齡化社會,長照已隱隱然成為台灣社會一項重大議題,對長照的需求與現況越瞭解,越有助我們思考如何共同努力解決、改善社區中的長照需求,故而本報在徵得日安同意的情況下,將此文以讀者投書全文照登的方式進行連載。

前情提要:照顧服務員實習奇遇記(一)(二)(三)(四)

照顧服務員實習奇遇記(五)


文/日安(長照服務員實習生)

隔天早上,一樣的地點集合,除了不緊張以外,跟前一天沒有什麼變化,因為太手忙腳亂,回家只發現自己什麼都沒有記得,前一天的很多片段,腦袋都是斷線的,只剩下:「怎麼辦?為什麼會這樣?會不會出事?」所以,雖然學姊講了很多,當下也能聽懂,但無法吸收。

混亂中,又開始了一天的鼻胃管餵食,相較於昨天,已經沒有那麼害怕碰到長輩,住民其實很多是有反應的,但我看不出來他反應的意思,只能說,我真的太幸運至於無法感同身受。

就在我以為我餵水上手,就自己行動,這樣學姐也方便做其他事,不過,餵食當餐最後一位住民時,遇到了我無法淡定的狀況,這位住民,是出車禍後癱瘓,會不時地咬緊牙關,並露齒搖頭,好像露出笑容,又好像是生氣的表情,我準備餵食當天的餐間水時,住民突然劇烈的搖頭,露出牙齒,眼睛直直地盯著我看,口水從嘴的兩側甩出,我手上拿著水跟空針,都準備好了,但我卻愣在那裏,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弄痛他了:「對...對不起,是弄痛嗎?還是怎麼了?」明明知道,他不可能回答,但還是不知所措地問了,住民更加劇烈的搖頭,我擔心會出事,趕快大叫學姊:「學學學姐,那一間的阿伯一直搖頭,我是不是做錯什麼了?」學姊收好灌食用的奶袋回我:「好,我等下過去。」我覺得學姊們都有種力量,就是不管發生什麼狀況,都有辦法淡定照顧,並想出相對應的措施,不愧是長期跟著住民們相處。

「阿伯啊!你是看到妹妹太開心齁!沒看過這麼年輕的喔,這樣會嚇壞妹妹喔!阿伯乖不要搖頭啦!」稍微調整一下阿伯的位置,沒多久,阿伯就真的不搖頭了,但眼睛還是直直地盯著天花板,至今,我還是沒有辦法明白到底怎麼了。

「妳其實,不用那麼擔心啦!你就確保他的安全,不要讓他咬到了,等他一下,真不行,就先去餵隔壁床,或先去洗其他床的奶袋,他就是會這樣,不要愣在那裏。」我謝謝學姊並點點頭表示了解,趕緊去幫忙下一床住民餵食。

其實我真的非常害怕他們的不舒服,更害怕是我造成的,想快也快不起來,技術是沒有那麼難,但畢竟是碰到人,即使聽懂了怎麼做,做之前還是怕,沒辦法很順手。

這些住民床頭除了餵食資料,及身體情況地記錄以外,都放著家人的合照或年輕的照片,如果不是他們的家人,很難想像,眼前這位長輩跟照片中活潑可愛、英俊挺拔的人會是同一個人,不能問太多住民的事情,但對他們過去,都是充滿好奇的,若不是這樣,真的會忘記,我接觸的是一個個人,是某人的父母親,是長官同事,是兄弟姊妹,是好友,但他們的經驗,隨著身體退化都被封藏了,他們的大部分生活,充斥著我們這些素未謀面的人,觸碰他們的身體,洗澡更衣換尿布,食物也沒有什麼大魚大肉,連小魚小菜都不可能,只剩下益力康跟千卡達。

第一天只是靜靜地看著一切,而第二天學姊只要有機會,就會問我們要不要練習?我們都知道,其實她一個人來,會比我們手忙腳亂快很多,但還是都願意給們機會,這是除了被我們照顧的住民以外,我最感謝的事,看了許多網路文章,都在講說實習很容易遇到,貶低人罵人的學姊,但其實,學姊們都非常照顧,該講的都有講,但不帶情緒或否定,就事論事。

「換尿布囉!你們是不是還沒練過會陰清洗?」學姊在準備擦澡用具的時候提起,身為實習生的我們都點點頭,在證照的教學中,要準備棉棒,而且男女不同,但我只有看到學姊準備多條乾淨的方巾,以及拋棄用的手套,也沒有便盆。

意識到跟書上的不一樣,問了一下學姊:「要怎麼洗呢?」其實,現實的情況,會推來一台「便便車」裡面裝著垃圾袋,準備丟棄尿布跟手套,而旁邊放著裝好的熱水瓶,學姊叫我們先讓她試水溫,之後,我們就要按照差不多這個感覺去試溫度,而我們這邊雖然有便盆,但其實都直接把水淋在防水墊上,到時候再一起丟棄換新的,並提醒我們物資不要拿太多,尿布跟防水護墊都是家屬的消耗品,只要不要冷到住民,不要弄濕床單,都可以弄。

因為,跟書上教的差很多,忍不住問:「學姊,沒有棉棒,那要怎麼洗呢?」

學姊轉頭說:「妳也不熟練,床數又多,不會有時間按照書上洗的,當然帶手套用手洗啊!」

第一個洗的是一個阿公,他看到我們進來,好像想要叫,但臉像憋氣一樣脹紅,最後只發出了「啊.......」的長音,我們都知道他是學姐說的,全身會出力的「大魔王」,而且他沒有使用尿袋,而是尿布。

「阿公,來幫您洗澡換尿布喔!」跟我一起換尿布的實習生,和我對視的一眼,都知道接下來不容易了,阿公可能早就知道了,腋下夾得特別緊,我們動作太輕,根本無法幫他掀起衣服,但手又不敢太用力,阿公全身一直出力抵抗,我們也不斷地出聲安撫:「換衣服會比較舒服喔!」、「阿公一下就好了」,好不容易上半身掀起來,擦了背部,但不讓我們換上半身的衣服,同學的汗水都滴了下來,只好放棄,先保暖幫阿公蓋被子,先換下半身吧!

下半身,多半住民都沒有穿褲子,只有要家屬探望的時候才會穿,所以直接喬好姿勢,跟翻身換尿布一樣,並且觀察長輩的尿液及皮膚情況,如果尿很多,要再墊一層防水墊才能進行沖洗,同學曾經有做過看護,雖然不是照顧類似情況的長者,但是動作明顯比我熟練很多,上手很快,他來翻身,我來沖洗,要沖洗的時候,阿公的手不知道是僵硬,還是故意地想要遮住生殖器,我其實覺得很心疼,如果是我,我也不想被陌生人隨意地看,但我也沒辦法、他也沒辦法選擇,只是一直跟他說:「阿公放輕鬆,很快就換完洗完了喔!」心裡其實也是深深地無力,真的沒有讓他們更舒服地照顧方式了嗎?可是不能不幫他洗,早洗晚洗都要洗,看著他只能接受,我們也只能接受指揮,我覺得心裡有種說不出地難受。但我得說,現實就是,只要一人顧很多床(1:10左右),即使照服員拚死了,也是沒辦法針對每個人地需求調整。

長照的路,並不是技術的困難,而是在於面對不一樣狀態的「人」,要怎麼兼顧他們的生理需求、心理需求,以及我們可以做得到的範圍,三方之間的矛盾。

一樣我們沒換幾床,又要下班了,換班交接完之後,回家就累癱了,心情很悶,但無能為力,等待著隔天繼續的輪迴......

延伸閱讀:

照顧服務員實習奇遇記

(一)(二)(三)(四)


2020年7月29日 星期三

照顧服務員實習奇遇記(四)

#讀者投書 全文照登
#照服員實習心得


編按:

本報讀者日安為受照顧服務員訓練的實習生,將其在受訓階段所觀察到的各種長照現象與自己的思考,以報導文學的書寫方式投稿本報。有鑑於台灣步入高齡化社會,長照已隱隱然成為台灣社會一項重大議題,對長照的需求與現況越瞭解,越有助我們思考如何共同努力解決、改善社區中的長照需求,故而本報在徵得日安同意的情況下,將此文以讀者投書全文照登的方式進行連載。

照顧服務員實習奇遇記(四)


文/日安(長照服務員實習生)

另外一名實習生,也可以說是我的同學,是一名外籍移民,過去曾在台灣做過移工,回到越南之後,覺得越南難以生存,決定要跟丈夫移民來台灣,十幾年前來台灣時,最開始就是做看護,照顧一名外省阿公,她看我不知道從哪裡下手,決定自告奮勇先嘗試幫助民翻身。

我只是在一旁,協助她拿水、換水、拿尿布、拿衣服,每個動作我都看得心驚膽戰,又不能粗魯,又不可能不出力,直到她一個不注意閃到腰,才換我上,沒辦法我知道,大家都是在跟時間戰鬥,雖說要練習才有辦法學習,但我們也都怕讓我操作,就會拖到後面的時間,因為看起來就是笨手笨腳的,真是辛苦帶我的學姊了。

戰戰競競地把床頭搖平,撤掉身邊的枕頭、毛巾。

「阿嬤,幫你擦澡翻身喔!」在需要洗澡的長輩都下床後,我碰到的第一位長者,也是今天最後一位需要擦澡的長者,她只是看著我,也不知道在想什麼,禮貌上還是要說一下,小心地擦眼睛、擦嘴、擦臉,她皺起眉頭,用粗糙的聲音「啊....啊....」還噴了不少口水,由於氣切又有鼻胃管,也只能氣若游絲地叫,一時之間下意識就想要退開,又覺得可能她只是想要表達什麼「是不是弄痛她了?」用求救的眼神看了一下學姊,學姊不停下手邊的工作,瞥了一眼淡定地說:「那個阿嬤本來就會這樣,她可能在跟妳打招呼吧,不要緊,妳沒有弄傷她。」

繼續吧!

擦完臉,就要脫掉她的衣物,才有辦法擦拭身體,此時她就像我看到學姊跟同學的親身操作一樣,身體僵硬到不行,完全不知道要從哪裡脫,同學可能很熟練了,忍不住說:「妳衣服怎麼脫就怎麼脫啊!」但我搬手臂就怕手臂斷掉,要把衣服從頭上脫起來時,還瞄到床頭寫「骨折高危險群」,嚇死了,脫完之後,擦拭正面的身體,阿嬤的口水噴的更用力了,如果我還有意識,我會怎麼想呢?

把阿嬤翻到側身擦背,身體完全無法施力,所以,全身的力量都壓在我的左手,只能用一隻手擦拭,擦得越慢、手就越累,再加上,年邁的身體,儲熱散熱都不佳,萬一感冒了可就事大,想要快,又快不起來,穿衣的時候,我腦袋一片空白,課本寫要從手先進去再進頭,還是相反?怎麼一點都想不起來,同學終於忍不住來幫我,提醒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穿完衣服,才進入真正的大魔王關──換尿布,腳因為蜷曲,是一個又掰不開,又合不起來的狀態,翻過去擦拭屁股,要小心排泄物漏出來,如果要換床單更花時間更麻煩,手忙腳亂一番,真的覺得身心疲備,好加在我跟住民都沒有受傷,只是她一定不會有多舒服,感覺自己長幾隻手都不夠用,我還只處理一床,其他十幾床學姊全包了,真是太佩服了。

處理完翻身,再餵完餐間水跟營養品,就差不多結束。一天就這樣循環,沒有時間坐著,腳痠到不行,學姊們都練成了金剛腳了吧!看起來都沒感覺,做得游刃有餘,還要學得還很多,才過了第一天,異常地漫長,手忙腳亂地無法思考。

延伸閱讀:

照顧服務員實習奇遇記(一)(二)(三)


2020年7月22日 星期三

【讀者投書】照顧服務員實習奇遇記(三)

#讀者投書 全文照登
#照服員實習心得


編按:

本報讀者日安為受照顧服務員訓練的實習生,將其在受訓階段所觀察到的各種長照現象與自己的思考,以報導文學的書寫方式投稿本報。有鑑於台灣步入高齡化社會,長照已隱隱然成為台灣社會一項重大議題,對長照的需求與現況越瞭解,越有助我們思考如何共同努力解決、改善社區中的長照需求,故而本報在徵得日安同意的情況下,將此文以讀者投書全文照登的方式進行連載。


前情提要:照顧服務員實習奇遇記(一)(二)

照顧服務員實習奇遇記(三)


文/日安(長照服務員實習生)

  沒有換過長者的尿布,就想起大部分的人聽到:「蛤?你要做長照?要幫人把屎把尿耶!不好吧!」所以,我最有心理準備的,反而是處理尿布,一樣還是不簡單的工作,換尿布聽起來還好,真正難的是要翻身,而且,我們新手還沒有習慣正確的施力,做起來一定十分吃力,動作也一定很緩慢。前面,餵牛奶、餵水已經花掉了過多的時間,沒辦法再讓我們一個個練習,否則就要壓縮到做其他事情的時間了,所以,學姊找了其他照服員學長姊一起幫忙,而我們只是協助,從旁觀察起。

  很多人都擔心臭的問題,但這些長輩們只有管灌餵食,所產生的排泄物,可能比我們上出來的還要少,還要比較不臭(但也不可能沒味道),而且,學姊講了「要接受這就是人的一部份」,不只是人,所有活著的東西,都會有這一部份,只是我們活在一個太方便的軀殼,以致於這些事情,我們不曾過心。

  「你們不要傻傻地用手臂的力量,你們的手臂,一般來說能提十幾公斤,算很厲害,但是阿公阿嬤,隨便一個都五十公斤以上,怎麼搬?」我也在想這個問題,我並不是很常搬重物,甚至可以說是「肉雞」的等級,到底要怎麼搬?硬搬就算不是我受傷,讓阿公阿嬤受傷更慘,每碰到一床住民,我都感受到生命的脆弱,讓我壓力大到無法思考。

  「你們自己不想要受傷,就要用蹲的力量,人站起來的時候,可以撐起幾十公斤的身體,就可以撐起阿公阿嬤的身體,而且,要扶住大關節,關節好搬,又不會讓被搬的人受傷,就是利用支點,不要用蠻力。」看學姊專業熟練的動作,都覺得阿公阿嬤很輕,但其實不然,等看了幾床之後,學姊認為,我們應該都聽懂了,就讓我們兩人一組處理一床住民。介紹一下,雖說是「翻身」,但同時還要進行其他工作,包括要換尿布、拍痰,如果是早上,還要擦澡或讓他們下床洗澡,還好洗澡是到洗澡間有專門的人會洗。

  比管灌餵食更衝擊,在我們拿掉墊在手臂、腳踝、膝蓋的枕頭後,阿公阿嬤像嬰兒一樣,全身都蜷曲起來,長輩住在這裡,沒有辦法自己運動,身體機能都嚴重喪失,不只是管灌看到的無法咳嗽,更嚴重的是所有的肌肉都會萎縮,手臂縮起來十分僵硬,手也會不自覺地握住,指甲都摳進肉裡,有些打開來有組織液的味道,還滲血,腳也會縮起來。有些住民還有些許意識,但也無法溝通,即使先說了「阿公/阿嬤!幫您翻身喔!」只要有人碰,全身的肌肉會僵硬出力,你碰哪裡,就更用力的抵抗,照服員跟住民們都面臨著更容易受傷的風險。
 
  很多人可能會覺得,這些狀況是照顧者不認真,才會讓長輩僵硬成這樣,像是照服員、家庭照顧者等沒有用心幫他們復健,但其實在這裡,這麼多床,照服員已經跑到手忙腳亂,能每一床都兩小時翻一次身,管灌餵食餵水、搬下床洗澡,需要時帶去門診,就是極限了,更何況許多家庭的照顧者,是一個年長的兒子,顧一對更年邁的父母親,或是年邁的長者互相照顧,怎麼可能還有心力、時間顧及那麼多,看著他們醒來盯著天花板毫無反應,如果我是家人,又會有一番更加掙扎與不捨的累吧!

延伸閱讀:
照顧服務員實習奇遇記(一)
(二)

2020年7月4日 星期六

【讀者投書】照顧服務員實習奇遇記(二)

#讀者投書 全文照登
#照服員實習心得


編按:

本報讀者日安為受照顧服務員訓練的實習生,將其在受訓階段所觀察到的各種長照現象與自己的思考,以報導文學的書寫方式投稿本報。有鑑於台灣步入高齡化社會,長照已隱隱然成為台灣社會一項重大議題,對長照的需求與現況越瞭解,越有助我們思考如何共同努力解決、改善社區中的長照需求,故而本報在徵得日安同意的情況下,將此文以讀者投書全文照登的方式進行連載。

照顧服務員實習奇遇記(二)


文/日安(長照服務員實習生)

  早上meeting一結束,大家就要開始各忙各的了。

  由於我比其他實習生更早到,所以比別人多一次,鼻胃管餵食的經驗,但其實沒有讓我更上手,因為要用一隻手習慣控制鼻胃管,拇指食指拿著針筒的上面,中指無名指還要夾住針筒跟鼻胃管接口處,只剩小指控制速度,看學姊流利地動作,我只覺得手指快抽筋,學姊忍不住調整一下我的姿勢,卻還是無法單手操作,而且動作很慢。

  這時,被我餵食的阿公突然開始臉很紅,用力地咳了一聲,看起來像噎到,但鼻胃管應該不會噎到才對,學姊叫我馬上停下動作。我以為是我餵食錯誤,非常害怕,但學姊面不改色說:「正常的,難免會嗆到,只要嗆到不要餵食,等他咳完再餵就好,先慢慢來。」

  我想起課本上有一題的題目說:「病患嗆咳就不要餵食」,原本以為是「常識」,這時候才發現沒那麼簡單,因為長期臥床,身體機能嚴重退化,連咳嗽都很困難,初期只會臉紅,發出一些「呃......」的呻吟聲,我想那是想咳卻無法有效用力,所以真的沒有那麼容易判斷。我想像我咳嗽咳不出來,那時候不知道有多不舒服,阿公瞪著我,無法表示什麼,我也不能理解他的意思,明明我也不想要他們不舒服,又不知道怎麼讓他舒服一點,等他咳完,我只能硬著頭皮上,可是,我的手卻來的更加僵硬用力,才能掩飾我心中的害怕。

  看著餵食用的「牛奶」,其實就是粉狀物質加水,這是他們唯一的養分來源方式,本來就很難讓「牛奶」很快流過管子,學姊說要慢慢來,其實我也只能慢慢來,一床一床餵過去,我心裡非常複雜「流到胃裡是什麼感覺?」、「會痛嗎?」、「不想吃嗎?」、「只會發出啊聲的這些阿公阿嬤到底還有感覺嗎?」腦袋紛雜的想法,不斷湧上來,讓我很難專注。尤其,每一床都是在睡覺的情況,餵食前,要把他們的病床頭搖高,比較不會嗆到。看著他們心不甘情不願地醒過來,就要被我們反抽胃液、管灌餵食,真的感覺很複雜:「維持生命是這麼痛苦的事嗎?」忍不住問了學姊:「他們多久要餵食一次?」

  「床頭不是有寫嗎?」

  「那我們幾點的時候要餵這幾餐?」

  「欸...原則上,你們實習只會碰到,九點一餐,十一點餐間水,一點一餐,三點餐間水,五點再一餐。」

  「喔喔!好喔!那我知道了」其實我心裡在想,他們多久會被我們吵醒一次,如果晚班也是要餵水,還不算進翻身、換尿布的時間,那其實他們大概兩三個小時,就要被我們吵醒一次,難怪這麼不情願,其實,他們就是過著一個不會醒、也不會好好睡著的日子,我旁邊的實習生,忍不住說一句:「唉!好可憐喔!」被另外一位實習生瞪了一眼,小聲提醒:「老師說過,病人面前不要說這種話。」但她的確講出我的心聲。

  糊里糊塗手忙腳亂,跟著學姐,還有其他實習生分工餵完了十幾床住民,看看時間,才十點四十,才不到兩小時。學姊又忙著準備東西,邊說:「我們已經晚了,再晚來不及餵水了,等下,教你們讓住民下病床,有些要洗澡、有些要換尿布了。」

  想到要碰到住民的身體,才突然覺得管灌簡單多了,原來挑戰不只是餵食。


(未完待續)

延伸閱讀:
照顧服務員實習奇遇記(一)

2020年6月26日 星期五

【讀者投書】照顧服務員實習奇遇記(一)

#讀者投書 全文照登
#照服員實習心得


編按:

本報讀者日安為受照顧服務員訓練的實習生,將其在受訓階段所觀察到的各種長照現象與自己的思考,以報導文學的書寫方式投稿本報。有鑑於台灣步入高齡化社會,長照已隱隱然成為台灣社會一項重大議題,對長照的需求與現況越瞭解,越有助我們思考如何共同努力解決、改善社區中的長照需求,故而本報在徵得日安同意的情況下,將此文以讀者投書全文照登的方式進行連載。


照顧服務員實習奇遇記(一)


文/日安(長照服務員實習生)

長照課程的實習終於結束了。

原本要每天寫,但一早出門,回家就是洗衣、消毒、備料、煮飯、包隔天中午便當,再稍微散步一下,回來就只剩一張皮,在家裡行屍走肉。也到結束後,才有時間好好爬梳。

這幾天,感覺異常漫長,不只是身體疲憊,也非常困惑「人生為什麼要這樣過?」但就像上一台沒有回頭路的列車,只能放棄抗拒,專注這台車上的各種人事物,也不算虧,就是一切過得非常魔幻,做了幾天的工作,就做了幾天的惡夢。

… … ...

對於實習,說不上興奮,還有點緊繃抗拒。前一天下午就先抵達台中,從火車站坐公車的路上,會經過即將要去實習的那棟長照大樓,就這樣撇過,心臟稍微鳩了一下,或許因陌生無知,感覺自己像是要進入深不可測的叢林,不知道接下來等著是什麼樣的洪水猛獸。或許,這都只是我的「陌生恐懼症」。

早上起床第一件事,默默在心中告訴自己:「一切都會是最好的安排。」

7:45準時到達集合的地點,同梯的同學只來一個,其他單位來實習的人還比較多,害我懷疑了自己是不是跑錯地點,但馬上同學們就陸陸續續到了,連上課跟我最熟悉的姐姐也到了,還能跟她同一梯,同學也都感情不錯,至少自己不算孤單,上課的單位也很快來讓我們簽到,並幫我們點名。

「好了!所有人都到了,新大樓的同學先跟我走……」同學一瞬間就剩下兩位,都是上課時期跟我同組的同學,讓我稍稍鬆了一口氣。

等了一下子,還是不放心,問一下安排的工作人員,工作人員看了一下名單說:「喔喔!妳們的分配,一個在舊大樓二樓,兩個在一樓,一個的那位叫XXX,就會比較孤單一點」沒想到說出的是我的名字,兩個同學都露出擔心的表情,看來真的只能靠自己了,又慢慢的緊張起來。

工作人員點好人數帶我們往舊大樓前進,這裡有門禁,如果不是有卡片的人開門,人進不去也出不來,可能怕裡面的病患跑掉,喔!不對,督導有特別交代是「住民」,一樓的同學已經準備上工,大門進去後,還有一道門禁,裡面只瞥見護理人員走來走去,沒有看到住民,我也沒什麼心情繼續看,跟一樓的同學互道加油,我就要一個人赴戰場了,此時,工作人員姐姐跟我說:「不管有沒有要從事這個行業,這可能都是妳們這輩子第一次,近身接觸這麼多失能者,並且練習照顧技能,也會是個特別的回憶吧!」

樓上剛好準備要早晨meeting,夜班跟早班的照顧服務員和護理師,都在準備交班,接下來這些照顧服務員跟護理人員,我們都要稱之為「學長/姐」,剛走上來,放好東西,就被護理師指著說:「妳,去找那個穿綠色圍裙的學姊,她是照服員會帶妳。」我怯怯地走向學姊旁邊問:「請問…..有什麼要協助的嗎?」她很自動的帶我走進一個三人病房,裡面都是阿公,學姊簡單介紹:「這裡面有分單人、雙人、三人、四人的病房,通常都是女生住一間、男生住一間,但也有例外,剛好是家人也會住一間。」

一進到病房,映入眼簾的就是傳說中的「失能者」,有些有鼻胃管,有些是直接接胃管,有些有尿袋,有些沒有裝,本來在課本上看到的類型,基本上都快要湊齊全了,心想:「難怪,上課單位的姊姊說,我們要好好把握這個機會,不論未來有沒有要從事這個行業,這都是我們一生中初次見到這麼多失能者的機會。」

還沒有回過神,學姊看我呆滯地站著,馬上丟了一個問題:「那妳會灌食嗎?」

「上課有學過,但沒有試過。」來了,是我第一個挑戰。

「妳就先反抽,看看胃液有沒有超過40C.C.,有可能消化不良,超過再跟我說,沒有超過就把胃液還給阿公,開始餵食。」學姊熟練地幫我把空針筒插進去,讓我自己練習反抽。我小心翼翼地接過管子

「好……學姊,抽不太到!」

「這樣就是不到10 C.C.可以餵,管子記得捏著,不要讓空氣跑進去。」

「好。」

「記得看床頭,他寫多少就泡多少C.C.,床頭有住民的奶粉,床頭板子寫200C.C.就是一包粉加水剛好兩百C.C.,不是倒200C.C.的水再加粉喔!來這邊我泡好的,先給妳餵!」

說完學姊就出去了,只交代說:「有什麼問題再叫我嘿!」

學姊邊走邊對病房外面大喊:「所以是我帶實習生膩?」

「不知道啊!要問啊!」也是櫃檯的人員扯著喉嚨回答她。

我深呼吸一口氣,戰戰兢兢地,把剛剛學姊幫我調好的牛奶,簡單地攪一攪,這是我人生第一個餵食的阿公,他手腳蜷曲,因為長期臥床肌肉萎縮,一輩子沒見過這樣的失能者,真正碰到時,心裡地震撼很大,但現在更緊張地是我要餵完這200 C.C.


做到一半,病房外有人問:「哪幾位是實習生?」好像是護理師,還是主任,反正是管理我們的人,接觸時間太短,始終沒有記得。

我和後面兩位同學都舉了手,原來,不是只有我一個是實習生,其他兩位是與我不同上課單位來的實習生,我與另外兩位同學,微笑點頭了一下,就聽到在討論我們要給哪個學姐帶第一天的實習。

「妳床數比較少,先帶著他們做基本的啦!」

「蛤~可是實習生也可以去幫忙另外一區啊!」

「樓上家屬有些要求,實習生不方便啦!」

我們只是靜靜的在一旁「看戲」。看她們推坑完畢,就開始一早的meeting,應該是一位主任等級的主管,宣達一些重要事項,也聽著夜班的學姊交代,晚上哪些住民的情況,完全不熟的我們就傻傻在那裏聽,想要作筆記,但也不知道是哪一床,XX爺爺昨天很躁動,XXX奶奶接下來要出院,一個也記不起來,連筆記都來不及記,就索性放棄。最後,對於實習生喊話,幫我們加油,大家就各自開始了一整天的忙碌。

原來,因為疫情的關係,一個實習單位一梯不會超過九位實習生,而且會被打散分配到不同樓層,據說過去是一層樓很多同一個單位的實習生,不一定每個人都可以摸到所有工作,現在這樣是好事,至少可以學到很多,但壓力就大了,什麼都要學,笨手笨腳如我的人,可能就很難適應。

原本我的害怕,多半來自於怕「被罵」,但在真正要獨立處理住民的那一刻起,而再沒有學姊幫你看做得對不對時,我才知道真正恐怖的,絕對不是「被罵」那麼簡單。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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